曹府。
曹腾和曹操继续下着那盘未完的棋。
“操儿,以前祖父因你纨绔不懂事,从来不曾与你聊过朝堂之事,如今操儿真是让我刮目相看,不知操儿对朝中之事如何看待呢”曹腾,捻起一子落下,笑呵呵道。
“祖父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呢”曹操同样捻起一子落下,棋盘中杀机更甚。
“假话如何,真话又如何”曹腾有些不解。
“如果祖父想听假话,那么我觉得祖父和父亲官位显赫,无论是世家、还是十常侍都对我曹家友善,陛下也十分信赖您,我曹家的情况自然是风光无限,但如果是真话,”曹操表情严肃道,“我曹家岌岌可危,大祸临头而不自知”
曹腾讶然失色。
“祖父打着好主意,想左右逢源,既不与十常侍为首的张让这等宦官势力他们结仇,又通过您自己的权利推荐有才华的世家子弟为官,无论那些世家子弟是否骂过您,您想要借此举动与世家势力交好,其实这样做,大大的不妥”
“有何不妥”曹腾蓦然听到自己的心血被人否定,心里极为不舒服,更多的是疑惑,他倒要好好听听,自己这个妖孽般的孙子能讲出什么大道理来。
“的确,祖父这么做,无论是宦官势力还是世家势力表面上都与我曹家相安无事,甚至还会给几分情面,但是祖父您想过没有,如果曹家出事落难,任何一家都不会出手相助,因为曹家不是他们自己人”
“祖父您未曾彻底投靠十常侍,张让自然不会觉得您属于他们那边的宦官一派,此外,就算祖父你举荐了些许世家子弟出任高官,那些人会私底下感激您,却也不会把你纳入世家一派,因为您没有彻底和宦官势力决裂,他们又怎么能放心接纳您呢张让那边也是此等道理,他们对您同样也不放心,万一您会为了世家背后捅他们刀子呢”
曹操的话语赤裸裸地撕开了曹家真实的状况,同样也击碎了曹腾经营多年的心血美梦。
曹腾愣住了,额头上逐渐冒出冷汗。
“祖父您身为宦官中的两朝元老,陛下虽然对你宠幸,却更多的是尊重,推心置腹这块您暂时还赶不上十常侍他们,所以这次天下第一比试盛会,张让出面的效果比起祖父您告诉陛下的效果更佳。”
“那么我曹家状态当十分险峻,既不依靠宦官,也不依靠世家,万一发生巨变,宦官势力与世家势力头一个要除掉的便是我曹家这种墙头草,如果再没有陛下坚定不移的器重与恩宠,那么只需要张让在陛下跟前说上几句曹家的坏话,世家在朝堂上冷眼旁观,推波助澜,我曹家真的要大祸临头了”
曹操身具古代与现代的厚黑学记忆,这么深入浅出,明明白白地剖析给曹腾听,按照后世现代的说法,官员当到一定级别如果不能自立派系,必然需要站队,归属于一方势力,纳入该体系,如果不站队,自然是被各方势力头号消灭的对象,像曹家这种在朝堂内外拥有着深厚的权力资源,却迟迟不站队的做法实在是愚蠢之极
也亏得自己祖父为人处事老道,还能在多方势力的斗争中活得有滋有味,颇有些超脱的感觉,但是深深明白乱世即将来临的曹操,却是感叹此举大大不妙。
曹腾被这么一点破,自然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奥秘,心中骇然不已,对于自己孙子的妖孽程度有了更深的震惊。
“那,那在你看来,我曹家应该如何是好,宦官与世家我们应该选择哪一方”曹腾此刻已经不敢把自家孙子当做妖孽般的小孩,而是彻底放下祖父的面子和架子,虚心请教道。
“以祖父的个性,必然不会做出像张让那等小人的贪婪之举,也必然不愿意与其同流合污,败坏了曹家的声誉,那么十常侍为代表的宦官势力,我曹家早晚会因为声名矛盾与其发生冲突,此派系万万不可加入,除非要我曹家自污声名,做张让那等小人。”曹操分析道。
“那么,世家那边呢”曹腾点头表示赞同,自己虽是出身宦官,却有清名,自己最看重的也是风骨,最看不得的便是张让那等小人行径。
“至于世家这边就算接纳了我曹家,也不会把我曹家当做心腹,世家之人大都傲慢清高,瞧不起曹家乃是宦官出身,故而,世家一派,也非我曹家的良选,但祖父您可以从世家派系中择取一些对我曹家友好之辈,深入交往,与其家族结为盟友。”曹操徐徐道来。
“好主意”曹腾眼前一亮,但是不免仍旧疑惑,“操儿,那我曹家局面不是仍旧与从前相同,无非是局面稍有改善,还是不属于任何一派系,这”
“不祖父,还有一个派系,您可能忘了。”曹操微笑道,“这才是我曹家目前应该紧紧跟随的靠山,只要紧紧跟随这个靠山,无论是宦官还是世家,都会畏惧我曹家三分,而且对方会极为乐意接纳,并且把我曹家视为心腹”
曹腾瞪大眼睛,迷惑不解道:“朝中还有一个派系除了宦官与世家,哪还有比这两家更大的势力操儿你莫要胡言乱语。”
“祖父,您可不要忘了宦官和世家的权力都源自何人”曹操捻起一子大笑,“便是当今圣上”
“十常侍与世家并非为陛下真心着想,张让他们虽然与陛下关系亲近,却无法替陛下调和宦官与世家的矛盾,张让他们除了为陛下弄点银两外,对于朝中政务一窍不通,胡乱插手的后果,自然是把陛下的脸面在大臣跟前丢尽,让大臣们为难。”
曹操的棋子往棋盘下落下,自信道:“如果我曹家能做到替陛下调和宦官与世家的关系,对内,既能帮陛下合理捞取大把银两充实陛下的内库,不损陛下声望,对外,还能帮陛下处理棘手的朝堂政务,保全陛下颜面,宣扬陛下威望,祖父您说,陛下会不会把我曹家视为心腹呢”
“张让这次对于举办天下第一比试盛会无能为力,自然会把这个烂摊子推给祖父您来收拾,那么这便是我曹家投靠陛下,在朝中另起一派的大好契机”
随着曹操那个棋子的落下,原本被黑棋重重包围的一方白棋,顿时杀出了一条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