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魂归何处”的故事奶奶讲完了,我们却像没有听完,犹其是我仍缠着奶奶问:如果说那个玉兰刘定鬼魂附体是假的,那个衙役是怎么回事?奶奶却不解释,只说:“故事里的事不能太较真,俺就是这么听来的,俺觉得它说的是叫人别干坏事,干了就得遭报应!天不报人也得报!不信,俺再讲一个你听。”
故事之五:张大年扮“鬼”记。
奶奶的家乡有个叫张大年的,这张大年当了半辈子村长,一直顺风顺水,未了“摊”事了:头天晚上和村里李老歪喝的酒,第二天,李家就闹翻了天。原因是李老歪有心脏病他自己不知道,酒后引发了大面积心肌梗死,一口气没上来,“驾鹤西游”了。
本来,李家不该有这么多事,坏就坏在李老歪这几年手里有了俩钱不想好事,也学着城里不三不四的人弄了个“外室”。
就在李家商议如何发送李老歪的时候,李老歪的“二房”古翠花,抱着她和李老歪生的娃娃李歪蛋闯进了灵堂。接下来,事就闹大发了,李家人谁也不认识古翠花,说啥也要把她撵出去,古翠花也不是个善茬儿,抱着李歪蛋满地打滚要遗产,李家大儿子大栓子举着菜刀要劈人;二儿子小栓子张着双手要掐死古翠花;李老歪的老伴儿拍打着李老歪的遗像,哭着喊着要找张大年算“酒账”。
就在这个时候张大年赶到了。此时,他站在李家大院的门口,眼见院里打翻了天。“吭”的咳了一声,大院里有人喊:“村长来了!”,闻听这一声,李老歪的老伴从地上爬起来,猛虎下山般的向张大年扑来。张大年见势不妙,有心逃之夭夭,自家既是村长就得主事,退无可退,猛的想起李老歪跟他说过的一件事,心里有了主意。一个趔趄向前跌倒,不待众人搀扶,又慢慢从地上爬起,嘴里大惊小怪的说道:“哎呀,老歪兄弟,都说你驾鹤西游去了,你怎么还在家里?”这一声惊得满院子人都停住了动作,可是向这看了看,见院门口只有张大年一人在那推推抱抱,好像真的有俩人在那儿互相礼让,谁也不肯先进院子。最后,还是张大年迈的步,他一手圈拢着,宛如搂着另一人的腰背,就那样从院门口走过青石板铺的路,众目睽睽之下,举步上台阶走进屋子。
张大年进了屋,俩手扎撒着死拽活让,象似把一个人硬摁到一把椅子上:“老歪兄弟,别看平时咱哥俩好,死者为大,你先坐,咱好商量你的后事咋个儿办理。”
他这一说,屋里人眼见那只是一把空椅子,顿时觉得满屋子里阴风阵阵,好像死鬼李老歪真的回来了,真的就坐在那把椅子上,都把自己拼命的往别人的身后藏。
张大年也搬过一把椅子坐下,身子前倾,面色凝重地好似听谁说话,好一会才说:“老歪兄弟,你说你的死和我无关,这事你早有安排,可是,我怎么和你家人说,他们才能相信呢?”说完,他又静静地听了一会说:“老歪兄弟,这样不太好吧?就算他们打了你的相好,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亲生儿子,你哪能啥都不留给他们呢……噢、噢,我知道了,你说的是气话。好、好,就照你的吩咐办。”说到这里,张大年转身对李老歪的老伴说:“弟妹,你也听到了,老歪兄弟叫你把西下屋大躺柜右面最底下的账本拿来。”
李老歪的老伴惊奇: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心里纳闷:那个大躺柜是李老歪的家传,多少年的事了。放在明面那会儿,张大年还跟他二叔四下里“跳大神”呢,压根就没见过这个大躺柜,莫非真的是“死鬼”回来了?
李老歪的老伴半信半疑地去了。不一会真的拿来一本厚厚的册子,指着那把空椅子掉眼泪:“你这个死鬼,这么机密的事告诉大年大哥也不告诉我……”大栓子赶紧捂住她的嘴:“妈,小声点,别惹恼了我爸……”张大年说:“老歪兄弟,账本拿来了,你还有什么说的?噢,好、好,弟妹,你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……”李老歪的老伴赶紧打开册子,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写了字,却给人撕去一半,自己不识字念不得。给张大年拿到手里,又不念,侧着头像似听着什么,眼睛看着古翠花说:“二弟妹,唉,现在我只能这么叫你了。二弟妹,老歪兄弟让你把他给你的另一半拿来。”
古翠花吓得心里一激凌:这事只有她和李老歪知道,怎么张大年也知道了呢?难道老歪真的在这儿?本来,那撕掉的半张纸关系重大,她只等着到了法院才拿出来。古翠花想着李老歪的鬼魂就在屋里,心里哆嗦着,手也颤抖了,好一会才从贴身衣服兜里取出一个小包包来,抖着手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张半个巴掌大的纸片,递给张大年。张大年把纸片放到账本最后一页上说:“我老歪兄弟说了,这半张纸是从这个账本上撕下来的,只有两下对上了这个遗嘱才算完全了。”他把纸片抚平,和账本最后一页缺了一半的地方对上,一些不差。这才说:“好吧,现在我来念念老歪兄弟写了什么。都听好了!”张大年把账本端平,让站在他身边的人都能看清,这才念道:“我的财产……对了,是老歪兄弟的财产,共有现金六百五十七万九千一百六十二元,存在银行里,有卡可取;固定资产价值八百五十万元,我死后,这个‘我’是老歪兄弟,我死后,所有财产均分五份,老婆一份,大栓子、二栓子各一份,古翠花一份,李歪蛋一份,争抢者不给。李老歪。我念完了。”
张大年把这个写得歪歪扭扭的遗嘱念完了,一时,满屋子人谁也没有说话,好半天李老歪的老伴才想起说:“大年大哥,你还没念给她的那张纸呢?”
张大年恍然想起似地说:“对了,这不,我那老歪兄弟早想到了,就怕你们争抢,把这份遗嘱撕成了两半,不合到一块谁也得不到啥。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?如果没有,就按老歪兄弟的意思办吧。先分割,再公正,一切按程序办!”说到这儿,张大年又对着那把空椅子说:“老歪兄弟,事儿,大哥就办到这了,你说这事真的不怪我,谁敢找我麻烦你就缠住他不放!……好、好,老歪兄弟,你走好,以后可别再回来了……”说到这里,张大年起身又是那样把虚空的李老歪送出了屋子。
张大年重新回来坐下,说:“刚才你们都看见了,老歪兄弟就是怕你们为了争夺那点家产打个你死我活,这才特地跑了回来,他是不放心哪!他说的话你们不是也都听到了吗?”众人都说:“没有哇,从头到尾就见你一人在说!”“你们说什么?就我一个人?”顿时,张大年露出害怕的样子,急扯扯地说,“刚才老歪兄弟明明就坐在那里,他不来,那账本、那纸条我怎么会知道?你们怎么就看不到呢?我的妈呀,我这不是老了老了撞了鬼么?”
唉,还有什么好说的。李老歪的老伴和他的两儿子就是再不愿意把家财分给外人,也不敢不照办,李老歪的老伴还真怕被李老歪缠上,拦都不敢拦张大年,眼睁睁的看着他大摇大摆出了院回家去了。
张大年办完这一切,这才觉出浑身都裹在汗水里了。急急忙忙出了李家大院,回到家里刚想进屋去卫生间冲个澡,不料,就听院墙外有人咳了一声说:“好哇!张大年,你竟敢假冒我的鬼魂私分我的财产,看我岂能轻饶了你?”这一下,吓得张大年几乎真魂出窍,听声音那说话的竟是死鬼李老歪。只听李老歪又说:“张大年,你以为世上真的没有鬼魂吗?”“没、没有,不、不,有、有……”“那你刚才看到的我就是真的了?”“不、不,那是我假扮的……”“那你怎么知道我的遗嘱?”“老歪兄弟,你怎么忘了?不是你喝多了跟我说的么?”张大年说到这儿,就听墙外有人“咯”的笑了一声,墙头上探出一个人的脑袋。“刘书记哇,我的妈呀,我咋就没想到是你呢,差点让你把我吓死。嗳,你啥时开会回来的?”
墙外站着的是年青的村党支部书记刘四海,张大年平时有些不待见他,嘴上没毛还戴副“小花”(近视)眼镜,据说是什么学法律大学毕业的,放着城里不待,非要跑到乡下来,说要普及乡村法制意识。刘书记还在笑个不停,说:“大年叔啊,您老装神弄鬼那会,我就回来了,我还真的以为李老歪的鬼魂回来了呢。”“刘书记,你说我这事干得漂不漂亮?”刘书记说:“大年叔,您老不去演戏真瞎材料了。不过,您想过没有,这种遗产纠纷的事靠装神弄鬼是行不通的,咱们国家有遗产保护法,必要时得走正常的法律程序。”“得得,刘书记,这不是来不及吗,我要不这么弄就出事了,嗳,你怎么把李老歪学得那么像?”“忘了跟您说了,我在学校那会口技得过奖……”
两人正说着,就在这时,门外有人吵吵嚷嚷:“大年哥,老歪家找不到银行卡密码了,大弟妹、二弟妹让你再找老歪兄弟问问是多少号……”再看张大年,一屁股坐到地上,捂着脑袋说不出话来。就听刘书记说:“大年叔,看来,我还真得给您上一堂法制教育课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