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之九:秀才骗强盗。
洞庭湖八百里,广渊深远。古时常有强盗窝聚这里占湖为王,专门干些与官府富豪作对的勾当。
宋朝末年,这里又聚集了一伙强盗,领头的叫陈闯,自称是陈友谅的后代,自幼习得一身武功,万夫难挡。官府多次征剿,都因水泊太大,陈闯武功高强奈何不得,无功而返。
谁知,就是这一伙连官府都没办法的强盗,竟然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制服了,而且心服口服、五体投地。这个秀才就是当时家住洞庭湖畔的刘秀才。
刘秀才家道并不丰厚,却是自给有余。刘秀才自小饱读诗书,又智谋过人,仗义疏财,乡里乡亲名声很好。
刘秀才眼界很高,一般女孩看不上,年近三旬方才娶妻,妻子唤做云儿,生得端庄秀丽,是当时的大家闺秀。父亲在京城里做大官,声势显赫。不过,刘秀才看中的倒不是这个,而是云儿女事花红、琴棋诗画样样精通;岳丈并不仗势欺人。刘秀才对云儿很好,经常带着她外出游山玩水,小夫妻日子过得其乐融融。
这一天,刘秀才带云儿去岳州登岳阳楼,二人凭栏望去,正是风和日丽、风光无限。云儿看君山离这里不远,就对刘秀才说:“何不去那里瞧瞧?”刘秀才说好,扶着妻子下了岳阳楼,出岳州南门,坐船走了几里水路,二人已到君山脚下。
二人在湘君寺、崇胜寺、“有缘山”游玩了很久,感到有些累了才往山下走。谁知,刚走到“传书亭”,山路上走来一个大汉,云儿一时躲闪不及,让大汉看了个满眼。大汉愣了一下,侧过身子让秀才二人走过去,却没有离开,忽远忽近的跟着二人走下来。
刘秀才看大汉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,急忙拉着云儿下山寻船,不料,眼看来到船只停泊的地方,大汉吹了声口哨,“忽啦啦”从条乌逢船里跳出十几个大汉,一拥而上,抓住云儿带回船上,向洞庭湖里急划而去,很快消失了踪影。这下,急得刘秀才搓手顿足,叫苦连天,又不知道这些人是哪的强盗,一时没了办法。
不过,刘秀才是个有主意的人。一时的惊慌过去之后,赶紧派人四下打听,还在闹市街头张贴榜文,定下赏格:“凡知道强盗下落者,报到刘府赏银百两云云……”
俗话说: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几天后,刘秀才耐不住郁闷外出散心,来到黄鹤楼看见好朋友孙都尉,二人点了酒菜对饮起来。让孙都尉奇怪的是:以往刘秀才酒量很大的,视酒如水,喝酒根本不用他劝。可现在看他面色阴沉,几次举杯到唇边却不张口,一个劲的看着江水发愁,看着看着眼里还流出了泪水。
孙都尉正在纳闷,他的一个随从看了出来,上前对刘秀才说:“秀才该高兴的时候落泪,是不是为了夫人的失踪?”刘秀才连声说是,惊诧地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随从说:“秀才重金寻妻的榜文贴遍了大街小巷,就是不识字的人也知道了。没关系,只要秀才今天陪我家主人喝个痛快,小的一定告诉秀才一个下落。”刘秀才一听,知道这个随从一定知道云儿的下落,站起来对着随从倒头便拜,口里说道:“这位小哥若能还秀才一个明白,喝它百杯又怎样?”孙都尉急忙扯住刘秀才,连说:“别急、别急,兄长先满饮三杯,弟叫他跟你说个明白!”
此时,刘秀才好象热锅上的蚂蚁,急忙叫人取来大杯,连饮三杯,杯没放稳便问随从强盗的来历,并说若知道妻子的下落,立付百金。随从说:他就住在洞庭湖里的一个小岛上,认识领头的强盗,也听说不久前有喽罗在岳州洞庭湖畔掠回一美女,强盗头陈闯非常高兴,天天饮酒作乐,随从说:这个美女想必就是秀才娘子了。刘秀才听了高兴地说:“这肯定是真的了,时间、地点一点不差!”当时取出五十两银子交给随从,对孙都尉说:“为兄要借这人去核实,如果属实,另付五十两。”
孙都尉说:“不妨事,兄长只管借去就是了。不过,听说陈闯这些年闹大了,和官府也常有走动。要是嫂嫂真的被他掠去了,恐怕难以夺回来了。”孙都尉劝刘秀才忘了云儿,别做要回来的打算了。刘秀才却胸有成竹地说:“我要是不知道云儿的下落也就罢了,既然知道了就一定能夺回来!”孙都尉以为刘秀才在说笑,也笑着说:“好哇!既然如此,小弟倒要看看兄长如何在虎口里拔牙,猴嘴里掏枣!”
刘秀才领了那个随从回到家里,按想好的计谋开始行事。他先写了个状子,递到马、步军都指挥使衙门,都指挥使一看,状子上有陈闯的名子,知道自己没办法,就对刘秀才说:“这事我管不了,你也办不了,就算老泰山大人告到京里也没办法。我看还是算了吧。”刘秀才说:“我不是让你出兵去剿,只是想讨你一纸公文,不要你一兵一卒,你只要准了我的状子,发下文书,我自有办法找他理论!”都指挥使见这事容易办,就准了状子,发下文书交给了刘秀才。
刘秀才拿到文书后又去找孙都尉,说:“我的状子已经准了,现在想求兄长助我一臂之力。”孙都尉说:“兵我是不能发的,万一惹出麻烦来,你我都担不了这个干系。”刘秀才说:“你尽管放心,我不管你要兵要马,只是借几条兵船,外加你平时出行的伞盖旌旗官服就行了。”孙都尉问借这些干什么,刘秀才神秘地一笑,说: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弄得孙都尉满头雾水,想不明白。
刘秀才借到孙都尉的一应家伙,备了吃喝酒水,找了几十个人,让他们穿上军服,扮做官兵,开动兵船,吹打鸣锣,弄得象大官出巡一样。
船行进到陈闯的水寨外面,刘秀才命人停下,让孙都尉的随从拿了伪造的帖子去寨门投递,说是新任的都指挥使前来相拜。随从送到了,陈闯是认识都尉随从的,没有半点怀疑,急忙叫人打开寨门,迎接新任都指挥使。刘秀才让随从回话说:请陈侠士到船中相见,新都指挥使舱外相迎。这也是给面子的意思,陈闯久闯江湖哪能不懂?赶紧备了礼品,喽罗们抬着来到船上。
刘秀才早在船上摆好了酒宴,陈闯见了新都指挥使倒身要拜,刘秀才上前扶住,口里说道:“不才只是初到这里,久闻各位义士侠名,不能不见。请各位侠士不要拘于常礼。”这样,陈闯没有拜下去,心中对新都指挥使有了好感。
酒席宴中,刘秀才一边喝酒,一边讲了许多江湖豪杰的故事,让陈闯这些人陪感亲切,以为遇到了知已。谁知道,正在喝酒的时候,刘秀才已暗中叫人将船只顺流直下,只是走得很慢,这时,天已黑了,陈闯这些人给酒水蒙了眼,竟没人发现船已离开水寨十几里了。直到这会,刘秀才放下杯子对陈闯说:“本官初到此地,承蒙各位侠士抬爱,如此欢娱,本官很是高兴,只是心中有一事放不下,不能尽欢。”陈闯忙问:不知何事?刘秀才取出公文说:“适才此地有一个刘姓秀才状告各位侠士,说各位夺掠了他的爱妻。本来,此事惊动不了官府,可是,那刘秀才的岳丈非同常人,如今他已状告各位到本官上司处,本官本不想多管闲事,今日一见各位侠士,方知当真豪侠异常,实在不忍各位为一女子徒遭官兵清剿还不知道为了什么。这才请各位上船商议此事,待明日请各位与本官同见上司,与那刘秀才对证。”
陈闯众人一听,不由吃了一惊,虽说平日里和官府常有来往,终是官盗有别,若是这样给带到官衙去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都想着逃走,到了舱外才发现船已离开水寨很远了,四下已站满了新都指挥使的人,一时没了办法,只好一齐跪下磕拜,说:请都指挥使大人想个办法打救我们!
刘秀才见火候已到,站起身说:“要解此事倒也不难,只要陈兄一纸二指宽的纸条即可。”陈闯一听如此简单,急问是何纸条?刘秀才说:“此事既是因刘秀才失妻所起,消解自然还得由此而解。陈兄速书一纸,叫水寨里急将刘妻送来,待本官将此女还与刘秀才,消解了此公文,一天祸事不就了了?”
到了这时,陈闯还有什么事应不得?急忙写了手书,刘秀才让那个随从划了哨船很快到了陈闯的水寨,交了手书,带了云儿回来。刘秀才先叫人安顿下妻子,又和陈闯等人喝酒。陈闯见刘秀才面色如常,自家却是心中忐忑酒难下咽。
刘秀才临近酒席将散,再敬三大杯,看着陈闯喝下去才说:“陈兄,不知尊驾可认得刘秀才么?”陈闯连说不认得。刘秀才哈哈大笑,说:“陈兄啊,本官便是刘秀才啊!只因日前爱妻被陈兄误掠,方做戏一场,哪有什么新任都指挥使啊!如今爱妻已回,兄等已尽欢,秀才将与兄等从此相别了!”
陈闯恍然大悟,一时间为刘秀才的智勇所折服,顿时放下心中忧郁,也跟着大笑起来,说:“刘秀才真非常人也。可惜与兄相见恨晚,若早识兄,水寨牢不可破矣!”
第二天,刘秀才将借来的家什还给孙都尉,孙都慰问:可讨回嫂嫂?刘秀才说:已回家中了。又把所有经过和孙都尉说了一遍,孙都尉很是惊奇,半晌才说:“兄长不做将军真的可惜了!”刘秀才说:“若是为兄投身水泊,弟又当如何呢?”二人哈哈大笑起来。
后来,刘秀才和云儿活到八十多,双双无疾而终,留下了秀才妙计骗强盗的佳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