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春夏之间发生了不少事,多数我都记不起来了。只记得那年春天的一个傍晚,一个二十四、五岁的年青人走进了我家的门。自我介绍说他姓白,叫白振兴。当时,爸爸还没有下班,年青人一说,奶奶像似想起了什么,急忙把他让进屋里,给他倒水、拿干粮。时间不长,爸爸下班回来了,一进门,那年青人迎了上来,叫了一声爸,爸爸当时楞了一下,马上反映过来,说:“你回来了?期满了?”这时我从外面玩回来,见到我,爸爸说:“军,过来,这是你哥,刚回来。”我愣了一下,虽然不明就里,还是叫了一声哥。爸爸从表面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太热情的样子,话语不多,白振兴也不很喜欢说话,两人的对话时断时续,有一搭无一搭的。倒是奶奶问了不少问题,什么里面吃不吃得饱呀,冬天冷不冷呀,干活累不累呀等等。后来爸爸对我说:“军,明天去喊你姐姐回来,说她哥回来了。”
我又愣了一下:她哥?她是我姐姐,她哥不也是我哥吗?爸爸干嘛这么说呢?
晚上,临睡觉前我抽空问奶奶,这哥是怎么回事,奶奶不说,只说以后你就知道了。到了,弄了个蒙懂,稀里糊涂的睡了。睡梦中,依稀好像听到爸爸和白振兴在争吵什么,吵了几句之后,二人到外面去说了,我也睡着了。
第二天,我抽空到市中心医院去了一趟,把爸的话告诉了姐姐。姐姐乐得捡到什么似的。我乘机问她这个哥哥是怎么回事,姐姐小嘴儿一抿,小手儿一抬弹了我个脑崩儿,说:“小孩子家家瞎打听啥儿,以后会知道的。”气得我也想回弹她一下,比量了几回没敢。说心里话,我对姐姐又爱又怕的,姐姐属于那种很压茬的人。小嘴吧吧的,说起话来滴水不漏,得理不让人,没想到后来死得那么早、那么惨。
从医院回来,我又磨了奶奶一会,奶奶嘴严得很,说啥儿就是不吐口,弄得我到老没辙儿。眼看到下午上学的时间了,只好揣着一堆问号去了学校。
第二天,“哥哥”和姐姐见了面,两人又是拉手又是拥抱的,好像只有他俩儿才是亲兄妹,我们几个倒不像了(请姐姐的在天之灵宽恕我,谁让你当时不告诉我,又“走”得那么早,让弟弟当时无从猜测,现在只能实话实说罢了)。晚上倒是吃了顿好的,无非是当时凭“票”能买到的东西。“哥哥”还会喝酒,和爸爸打了个平手,两人正好喝了一斤白酒,我去商店打的。在酒桌上,“哥哥”说他就要成家了,过几天带对象回来给大家瞧瞧。奶奶就问女方是哪的,有没有房子什么的,爸爸的脸却阴沉下来,好久没吭声,终于压低了声音问:“要用多少?”“哥哥”不说话,伸出五根手指,爸爸的脸色更加难看,又是半天不说话,许久才从胸腔里憋出一句:“好吧,我想办法吧。唉……”
当晚无话,“哥哥”挨着我睡的。他先前跟着姐姐到市里溜达,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,奶奶给望的门。
第二天一大早“哥哥”就出去了,直到晚上吃饭时才回来,吃完饭,爸爸背着我们把一大叠钱给了他(当时没有百元、伍十元的票子,面额最大的就是拾元的),爸爸以为我没看见,其实我早就注意这事了。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,我的眼睛都直了,也不知爸爸从哪儿搞到的(后来我才在无意中得知,那钱一半是爸爸找人借的,另一些是爸爸平时节省下来的,再有就是爸爸当天去了一趟市血站。唉!父亲真的是山,那可不仅仅只是歌词,当时我不知道也体会不到,后来我也当了父亲,也知道了,可是,什么都晚了)。“哥哥”飞快地揣起钱,也没在家住,当晚儿就走了,直到我下乡半年后才意外地在一个点友家得知了他的消息,才弄清了我们之间的关系。后来,又见过几次面,每回都不是很欢畅,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