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妙手改残衣 月下飞银针(1/2)
作者:喝白茶的莫扎特
    第十一章 妙手改残衣  月下飞银针

    “扑簌簌,扑簌簌”一群燕雀自银灰色的天边振翅飞来,晚霞消退,一轮银白色的峨眉月牙浮上夜空,点点星辰芒寒色正。

    天色还未黑透,摇舟村的夜幕小道上,牵牛,扛锄的汉子,提篮,执菜的民妇,顶承星光,脚踏草履,慢悠悠的朝着各家走着。靠溪边的几亩水田里,还有零星的几位白日里怕炎热的老叟在赶牛犁田,月色洒在那水田上,泛起一阵阵银光。

    村内各家各户的支窗格窗后纷纷亮起了昏黄的油灯,灯影幢幢,映出了举杯小酌的汉子,灶台前忙碌的民妇,纸窗后玩着手影戏的娃娃身影,一派静逸祥和的山村夜景。

    三三两两吃饱喝足的老头老太躺在院中的三角竹椅上,悠闲的观星赏月,拍着破蒲扇驱赶着秋夜的毒蚊。

    村口老石桥旁的古树上栖息着几只逐魂鸟,双目反着寒光发出阵阵“咕,咕,咕,”的叫声。古树垂下的干枯藤蔓下,宗德和卫城相正左右牵着载着追藏的凌雷黑马从石桥上行来,卫城相抬头环视着溪边的水田,停下步子,望着村落的青山道:

    “如此美景,老夫不禁想吟诗一首啊!”

    说罢,一手摸着白须,一手背在身后,摇头晃脑道:

    “青山隐夜溢流光,蛙鸣虫和田间藏。

    老叟犁田走乾坤,塘中星月广寒妆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宗德听后,不禁赞叹道:

    “天地山水人,皆在此诗中。城相好诗好意境啊!

    “哈哈,兴致使然,谈不上好诗啊,宗德小师傅过奖啦!我们快些去前面村落寻处农户家借宿用斋吧!”

    卫城相昂头看着远处,嘴上谦虚着,神情却颇为得意的客气了一番。宗德瞧了瞧马上的追藏,见他正呆呆的望着远处,便稍稍用力握了握手中的缰绳道:

    “僧门过午不食,小僧就不必了,况且方才已饮过了一碗炒米茶,待会讨碗清粥给追藏喝便可。”

    卫城相连连摇头摆手道:

    “诶,小娃娃长身体,怎能吃得清汤寡水,莫说燕鲍翅参,这鸡鸭鱼肉总是要吃点的吧,这么小的娃娃,僧门这清规戒律于他而言确实是有点恶衣恶食啦。”

    宗德一时语塞道:

    “这..”

    卫城相一心想着劝说宗德,便又接着追问道:

    “宗德小师傅,老夫且问你,追藏可曾剃度?”

    宗德回道:

    “不曾剃度。”

    “可曾受戒赐名?”

    “也不曾,只是这名字却是空玄师傅所赐。”

    卫城相侧头瞧了瞧追藏,见他正睁着双眼瞧着二人,边冲他一笑接着道:

    “这追字也不在僧门宗派中吧,依老夫所见啊,空玄师傅这也是没打算让他出家,只当他是个寻常人家的娃娃在僧门养着。僧门渡苦客,如今追藏小娃娃不正是身受剧毒的苦客吗?这吃得好点了,身子骨才能好,才扛得住这剧毒嘛。况且小娃娃七情六欲都未长全,连个出尘之人都算不上,这僧门的三皈五戒于他而言也只是虚设啊。”

    宗德听卫城相一通晓之以情,动之以理,虽知他是在巧言善辩,心下却也觉得他说得在理,便不再与他辩驳,便朝他合十躬身道:

    “看来小僧还未参透佛法啊,就依卫城相之言吧。”

    卫城相侧身笑道:

    “哈哈,宗德小师傅自谦了,老夫知道你是心疼追藏小师弟,不与老夫辩驳,否则以你这遍读藏经阁经书的本事,定能驳斥老夫的荒谬之言,哈哈,我们走吧。”

    说罢,两人便牵着马往石桥下行去,下得石桥,见不远处的萍儿正扶着根烧火棍坐在小道旁的一颗大石上,瞧见几人从石桥上行来,便弯弯腰歪头瞧了瞧。那炭疙瘩瞧见几人过来,压低身子撅着狗屁股要往石头后面缩,萍儿弯腰一把按住它头道:

    “炭疙瘩,那是大黑马,不要怕,爹爹不是带你见过好多马吗?不怕不怕。”

    卫城相见天色已晚,这小丫头还杵着根烧火棍,带着条土狗坐在路边,着实有趣,便上前弯低了身子关切的问道:

    “小丫头,你怎的一个人在此处啊。你爹娘呢?”

    萍儿借着月色,瞧见卫城相一脸和善,又见宗德是个僧人,那马上的小追藏也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娃娃,不像爹娘平日里形容的坏人模样。再说这摇舟村就这么点大,若真有人要使坏害她,她便高声一喊,大伯便赶来了,更何况还有炭疙瘩和烧火棍护身呢。想了这许多,萍儿心下也不担心了,便大声回道:

    “伯伯,我在迎我爹娘回家吃饭呢!他们在前面开茶棚的,待会就回来啦,我要在这里迎他们一起回家。”

    卫城相一听茶棚,便起身和宗德对视一笑,马上的追藏突然大声喊道:

    “炒米茶真好喝啊。”

    萍儿歪着头看了看马上的追藏,看他八九岁的年纪,说话却好似个两三岁的娃娃,心里正犯着嘀咕,卫城相又与她搭话道:

    “哦~还真是有缘呢,我们刚从你爹娘那过来呢,你家在何处啊?”

    萍儿答道:

    “在前面拐角上坡,院子里种了颗很大的老槐树那家,伯伯认识我爹娘吗?”

    卫城相听着萍儿张着口灵雀般的嗓子牙白口清的应着,又见她神情天真活泼,实在是讨人喜欢。便面色柔和的点了点头对着她笑道:

    “认识啊,伯伯刚才还和你爹爹闲谈呢,你爹娘做的炒米茶十分好喝啊。”

    萍儿双手把着烧火棍站了起来对着泥地上“咚咚咚”兴奋的杵了几下道:

    “对对对,加点糖沙做零嘴也好吃哦,那你们去我家吃饭吧,奶奶今天给我做炸鱼仔,我们一起吃吧。”

    卫城相见她如此热情好客,放声大笑道:

    “哈哈,好个好客懂礼的小丫头。”

    萍儿瞧卫城相笑得大声,想必他定是欢喜的应约了,便也跟着开心笑道:

    “哈哈,那真是太好啦!你们先过去吧,我迎到爹娘就过来,你们就和奶奶说是萍儿邀请的客人,奶奶肯定会热情招待你们的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,行行行!伯伯接受你的邀请,我们现在就过去!”

    见萍儿点了点头,卫城相便侧头朝着宗德点头示意了一下,指了指村落的方向后,两人便牵着黑马朝村落行去了。

    行了约百丈,便见右侧拐角上坡处立着座卷棚悬山顶的竹木排屋,排屋前的院子里一颗盘根错节,老态龙钟的老槐树,稳当当的立在那院中间,树顶密密层层的叶子将院子的夜空遮住了大半,树缝间透出的月光下,一个魁梧汉子的身影正在树下的一张方桌前忙活着。卫城相牵着黑马穿过栅栏,迈了几步上前拱手问道:

    “打搅先生了,请问此处是萍儿家吗?”

    章定听见深沉浑厚的人声,回头借着月光打量了几人,疑惑问道:

    “正是,阁下怎么会认识萍儿?”

    卫城相见章定疑惑重重,便拱手笑道:

    “是老夫唐突了,我们是赶路路过此地的,想寻处地方借宿一晚,刚刚在村口碰见了聪明伶俐的萍儿,闲谈了几句后,她便热情邀请我们来此处了。”

    章定点了点头后,面带歉意道:

    “万分抱歉,今日是亡妻的忌日,实在是有所不便。”

    宗德听后,双掌合十深深拜了一拜,口中念道: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归命无量光佛,施主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卫城相也躬身拜了拜道:

    “无妨无妨,逝者为大,多有打搅了,我们再去寻别家。”

    章定心下过意不去,正寻思着带他们去村落家寻户熟识的人家过夜,卢大娘从灶屋口走了出来招着手道:

    “几位留步,今日真是缘分,我这苦命媳妇自从逝世后,也一直没做过超度的法事,今日赶巧来了僧门的小师傅,就烦请你帮我这苦命的媳妇念念往生咒,也盼着她下辈子投胎好好的活一世。”

    说罢,便招呼卫城相和宗德进院来,故作嗔状对着章定努了努嘴道:

    “萍儿邀请的客人,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,快去帮忙牵马吧。”

    章定抠了抠左侧面颊上的青色硬须道:

    “哈哈,一时糊涂啦,若是拒了萍儿邀请的贵客,待会定会被骂得跟炭疙瘩样咯。那就要有劳小师傅啦,几位用过晚膳了吗?”

    卫城相打量打量了院里那颗老槐树,随口应了一句道:

    “还没,听萍儿说今日有炸鱼仔吃,老夫也来解解馋。”

    章定瞧这黑发白须的男子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姿态,也实在是个洒脱之人,便哈哈笑了两声道:

    “哈哈,好说好说,娘,帮小师傅煮碗清粥吧。失礼了失礼了,还未请教小师傅法号?”

    宗德合十躬身道:

    “小僧宗德,这位是冬青城的卫城相,马上是小僧的师弟追藏,僧门过午不食的,小僧就不必用斋了,喝碗茶水就行。不知亡妻葬在何处?”

    章定面露愁苦,愣了愣神道:

    “亡妻未有尸骨,宗德小师傅就当这老槐树是她吧,章定先在此谢过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便拱手朝宗德深深鞠了一躬,宗德瞧他似有难言之隐,便去黑马旁伸长双臂将马上的追藏托举了下来道:

    “章施主不必愁苦,尸骨未在,法魂定在,烦请备下笔墨纸砚,小僧要书写些超度经文。”

    “嗯,这就去准备,宗德小师傅稍等。”

    章定说罢,便牵着黑马去系在了柴房边的拴马柱上,径直去向旁侧的堂屋里取笔墨纸砚去了。

    卢大娘在院里招呼卫城相几人坐好后,又提了桌上的茶壶倒了几碗茶水给几人,便去灶屋忙活去了。卫城相和宗德坐下闲谈着,一声稚嫩清脆的嗓子自坡下传来:

    “伯伯伯伯,我们回来啦!爹爹你看,就是这个伯伯,他说你和娘做的炒米茶很好喝哦。”

    卫城相起身摸了摸胡须,笑着看着萍儿道:

    “萍儿回来啦,伯伯信守诺言啦,正在你家等你呢。”

    萍儿举起烧火棍,跺着脚转了几圈笑道:

    “哈哈,真是太好啦。待会就能一起吃小鱼仔咯。”

    先前茶棚处的汉子朝着几人笑着拱手道:

    “客官,小师傅,小娃娃,真是有缘啊,欢迎来俺家做客歇脚。”

    卫城相笑呵呵感概道:

    “这从东边吃到西边,最后还吃到你家里来了,惭愧惭愧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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