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排鸿雁悠悠飞过之后,河湾忽然听到瘸腿哥哥柱子,粗声粗气地结巴招唤:“小河湾,小,小河湾,快,快来看呀。”听到柱子的热切呼声,河湾缓缓地投目望去,只见坐在门槛中间的柱子,傻言傻语地咧嘴傻笑:“我有,有好东西,你过来,我就,就给你看。”他那由衷的笑声,带着无忧无愁的高兴。河湾愔静无语地走近之后,乐不可支的柱子,扶门站起,他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外,又连声催促:“快,快点呀,上门外,门外阳光,可,可好了。”二人走出了破败的院落,停步在脏乱的陋巷,一起蜷身落坐而背靠土墙。
在艳阳高照之下,柱子这才欢天喜地的掏出了怀中之物:“看,看看,新,新衣裳,新的,好看,还是,不好看?”他抖动着绸缎衣裳,如攥至宝,一脸满足地得意憨笑。河湾点头而言:“好看,真好看。”柱子随后把衣服紧抱在怀,此时满心企盼:“小,小河湾,你赶快,赶快,成亲吧,娘说了,你,你成亲那天,我,我就能穿,穿新衣服了。”河湾只是心不在焉地哀然长叹,人人都曾尝过苦辣酸甜,却只有各自才能将百味一一分辨!
尽享阳光,身倚土墙,这种平淡让人无限向往。片刻之后,忧忧郁郁的河湾木然而问:“哥,你说这个世上,什么是最远的?”柱子冲口而出:“钱呗,我娘总说,总说没钱,没钱的,再说,我也,也没见过钱。”河湾一刻贪欢地笑开愁颜,随后又问:“那你说,这世上什么是最近的?”柱子寻思半晌,忽然眼前一亮:“小河湾,除你,除你之外,再就,再就没人,没人敢离我这么近了。”河湾深以为荣地诚然微笑,连忙又问:“那这世上什么是最多的?”柱子手向上指:“太阳光,你看,走到哪都有,多不多?”人人全都感受着太阳之光的明亮温暖,却又似乎身在暖中而不知其暖。
对于柱子之言,河湾尤其称赞,她随后再问:“那这世上什么是最少的呀?”柱子显然深受其苦:“米饭呗,我,我总是,总是挨饿。”那些追慕浮华之人,谁有勇气说出真实的感受,他们只会为了无关紧要的奢求而感到忧愁,但是柱子的心头,却没有卑者的丑陋,似乎无欲无求。真是万句假话不如一句实言,思深意远的河湾再次询问:“最容易得到的是什么呀?”柱子显得忍屈受气:“挨骂呗,他们,他们总来骂人。”无过之人所得到的嘲笑和辱骂,不比有错之人少啊!河湾想起那些随时袭来的是非欺辱,真是让人难以承受,她无奈又问:“最难得到的是什么呀?”柱子不由脱口说出:“媳妇呗。”这没有是非纷扰的简单头脑,比充满尖刻的复杂头脑可谓更加真知昭昭!
兄妹二人一问一答之时,却突然被一声尖厉的怪叫吓得一脸惊慌,随之而来的恶语谩骂更加嚣张:“你这狗模狗样的狗东西还想娶人当媳妇?真比养你那老娘还能做白日美梦呀,野狗都要笑掉大牙了。”不知何时,馒头婶赫然站在面前,柱子的先天不幸,成了人们嘲笑取乐的一个把柄,冷眼相对的河湾连忙扶起柱子而转身欲去:“哥,我们走。”寻衅挑事的馒头婶连忙横步阻拦地讽笑出言:“别走呀,不敢见人了吧?听说你要飞上枝头变成金凤凰了,可怎么到现在还赖在这草窝土洞当黑乌鸦呢?不光是我替你难过,人人全都这么说,就你那缺爹少娘的出身,就你那可怜巴巴的姿色,你想给将军当夫人,又想给宰相当儿媳,你怎么不想给皇上当妃子呢?最近这段门庭冷清、没有动静了吧?哪个达官显贵,不是蜻蜓点水,你还是赶快醒一醒,别再妄想高人一等。这就是赔了身子又折兵,让人睡够了的女人没人疼。”馒头婶亮嗓张扬,引得过往屯邻全都陆续上前观望。
平凡之人的落魄穷苦,总被认为是合乎常理,卑微之人若超越自己,却被认为是不可思议。这些庸俗浅陋之辈,因为本身处于井底,所以,富者在其眼中高得神乎其神,而贫者在其眼中却低得永不翻身。辱人谗言已经传到耳边,指是说非已经流到眼前,怎能使人听而无怨,视而不见!气至颤栗的河湾此时不禁点指怒喝:“泼妇,你给我闭嘴。”长腔高调的馒头婶一见围聚之众笑观乐赏,她越发肢体昂扬而更显举动夸张:“老娘说对了吧,咱们有心的人都要想一想,有眼的人都来瞧一瞧呀,这个扯仨拽俩的小贱妇,以为自己就要一飞冲天,一朝升仙呢,其实我这半老徐娘要是穿上金装也比她长得强呀,她就连给人当丫环她都当不上,我看呀,她就只能抱着螳螂当新郎……。”周围此起彼浮的哄声笑语,全都扇风点火地以图乐趣,一条穷街陋巷,顿时热闹非常!
93井底之人,扰乱俗尘(2/2) 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