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九:头狼
经过一番跋涉,田大壮和科学家们来到了他几次见到狼群的那片山谷。这次,田大壮做好了准备,从进入谷地就开始留下记号,确保自己和科学家们不迷路。可是,山谷里杂木丛生,仿佛一个硕大的棋盘,科学家们发现了狼粪、狼毛,那种兴奋象找到了宝藏,田大壮也高兴得忘了留下记号,最终,他们还是迷了路。这种情况下,田大壮也出不去了,只好和科学家们一起研究那些狼的遗留物。好在,科学家的目的就是要知道这些狼是什么种类、群体个数等等,并不是真的要抓回几只研究。找到了狼粪和其它遗留物,他们已经知道出现在这里的狼是什么种系的了。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出山的路,因为,尽管来的人不少,却没有带几件武器,而且,那些武器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使用的。一旦天黑下来遭遇了狼群或者黑熊,后果不堪设想。
在大山里,迷路是最可怕的事情。这一点田大壮最清楚不过了。他仔细地回想着一切可以找到出路的细节,却一无所获。他很后悔带科学家们到这里来,但他知道这都是正当的。国家要在这里建立保护区,当然要知道自己保护的是什么,有多大价值,这些都需要调查。
天黑下来,田大壮点起了火把,他知道:在黑夜里任何动物都是怕火的,也包括狼。他仍在做最后的努力,要找到出去的路。
这时,远远地传来一声狼嚎,田大壮听出来,那是“银爪”的声音。因为,那声音里含着一点蜿蜒的尾音。
“狼来了!”一个科学家惊恐地喊道。田大壮却欣喜地叫着大家:快!往那个方向去!是“银爪”在给咱们引路!
狼会给人引路?科学家们没一人相信。但他们却跟着田大壮向那个方向慢慢的走去。
“银爪”不停地嚎叫着,田大壮他们已经离开那里不很远了。终于,田大壮看到了挺立在一个小山坡上的“银爪”。田大壮一行人走出了那片错踪迷幻的丛林。
“银爪”停住了嚎叫,看了田大壮一眼,飞快的从小山坡上消失了,“快追!”一个科学家喊道。田大壮却站立不动。虽然此时他们离开“银爪”消失的地方只有几十米距离,追上去没准就会发现狼群。田大壮却不想把狼群暴露给想找到它们的人类了,转身向山外走去。科学家们离开田大壮在山里是寸步难行的,田大壮这样做并没有违背诺言:只带他们找到狼群出没的山谷,其它的一概不管。现在,他们看到了狼,也到了狼群出没的山谷,田大壮的使命完成了。
没办法,科学家们只好跟着田大壮向山外走,刚刚经历的一切实在令他们恐惧和新奇:一只狼竟会给迷路的人指路?这是多么令人匪疑莫思的事啊!他们不停的询问田大壮:这是为什么?田大壮只是不说,被问得没法了才说一句:我救过它!科学家们相信了:狼的习性中有一条,那就是忠诚,它们对于对自己有过恩惠的动物很有感情,甚至可以以命报答。他们顺利走出了山谷。
田大壮发誓:再也不去打扰“银爪”它们,也决不充许其他人伤害它们。可是,不久,他就自己打破了这个誓言。
科学家们在那之后又去了几次山谷,却再也没有见到狼。甚至连狼的遗留物都没有找到,好象那些狼根本就不曾存在过,如果不是先前曾找到过狼的痕迹,如果不是那天夜里他们亲眼看到一只狼把他们引出迷途,他们一定不会相信这里出现过狼。
又几个月过去了,没有人再看到狼群,也没有再发生羊只丢失事件。可是,田大壮却相信:他的“银爪”还带着它的狼群生活在山谷里,只是隐密得不被人们发现罢了。可是,它们吃什么呢?这些年,山里的野兔、山鸡等小动物早被人们打得差不多绝种了,那头黑熊是从那里来的倒是个谜。不过,田大壮想:既然山里那么广大,大到能令他这个老山林都两次迷了路,就一定还有人们所不知道的世外桃源存在,“银爪”它们一定好好的在那里生存着。
没有人知道“银爪”和它的狼群几个月间遭遇了什么,就在那天夜里它为了给迷路的田大壮引路,被几个偷猎者盯上了,他们在“银爪”离开的路线上设下了陷阱和捕兽夹,“银爪”嗅到了捕兽夹的气味却掉进了陷阱。偷猎者用迷药迷昏了“银爪”,带着它到了一个专门收购猛兽的窝点,偷猎者把“银爪”卖给了他们便消失了。
窝点专门有一套对付猛兽的办法,他们用牛皮绳捆住了“银爪”的四肢,把它放进木屋里,外面还拦了许多道铁丝网,这样,就算“银爪”是头猛虎也是逃脱不掉的。可是,令那些人没有想到的是,“银爪”清醒后,竟在夜里他们都睡熟了的时候,咬断牛皮绳,撞破木门,身上带着几根挣断的铁蒺藜逃之夭夭。木屋内外到处都留下了“银爪”流出的血,显然,“银爪”已受了重创。此时,“银爪”离开它被捕捉的山谷已有几百公里之遥了,不知它该怎样逃回山谷。
这时,科学家们已经离开了,在这里建立保护区的计划也因为没有找到野狼而不了了之。牧区里开始传播一种怪异的疾病,人得上了吐泄不止,高烧胡语。田大壮的妻子也得上了。田大壮知道有一种草药可以治好这种病,为了解除牧民和妻子的病痛,无奈之下他只好破了自己的誓言,再次去到山谷里采集草药。这次,他又是一个人,又碰到了刚刚逃出魔掌归来的“银爪”。
“银爪”还没有找到它的狼群,它又掉进一个偷猎者设下的陷阱里。
陷阱很深,所幸的不是“脏阱”,下面没有埋设竹扦、利刀等物,就是这样对于受了重伤的“银爪”来说,不啻雪上加霜,这一摔让它动都动不了了。“银爪”陷入了绝境。还好,就在这时,田大壮赶到了。
田大壮采集草药路过这里,发现了这个新设的陷阱,也看到了陷阱边上不很整齐的狼的足迹,他没有想到掉到里面的会是“银爪”,但他从足迹上看出:这是一只很大的狼,同时,这只狼受了重创。田大壮是很痛恨偷猎者的,国家已明令禁止在这里狩猎,为什么还要做呢?他更痛恨陷阱、捕兽夹之类的东西。即便在他以猎为生的时,他也从不用这些东西捕获猎物,他的母亲就是在采蘑菇时,掉进了“脏阱”,等人们找到时,早已无法救治了。所以,今天他在这里又看到了这种东西,不由得气上心头,就把头伏在陷阱的破洞处向下看了一眼,心想若是真的陷住了什么动物,就想办法把它救出来,再把陷阱填上,不让偷猎者得逞。
田大壮看到了陷阱下奄奄一息的“银爪”。奇异的是:生命垂危的“银爪”仍然认得田大壮,竟吃力地向他抬了抬脑袋,口里发出低低的“呜呜”声。田大壮猛然看到救了他两次,让他牵心挂肚的“银爪”,此时躺在陷阱下遍体伤痕、血迹斑驳,眼里几乎掉下泪来。多少年了,哪个猎人不把狼做为第一猎杀对象呢?田大壮也是第一次发现狼也是有情感的动物,并非人们形容的狼心狗肺、白眼狼、养不熟等等。
可是,怎样才能救出深陷阱中的“银爪”呢?田大壮倒是能下到陷阱里托出“银爪”,可是,毕竟还是担心它会伤了自己,最后他想了一个办法。他拿出一根绳索,在一头打了一个结,扔到阱下,让“银爪”用嘴咬了,然后,一点点把它拽出了陷阱。
“银爪”也知道阱上的“两脚兽”是在救它,因此,非常配合田大壮的动作,虽然它的身子已动弹不得,但它的牙齿还是很有力量,咬住绳结后竟然不再松开,任由田大壮把它从阱下提了上去。可是,当田大壮要取出咬在它口中的绳子时,“银爪”依然紧咬着不肯放开,田大壮仔细一看才发现“银爪”已昏了过去。
田大壮赶紧就近找了一些草药,在石头上砸烂敷到“银爪”的伤口上。时间不长,“银爪”清醒了,松开了嘴里的绳结,慢慢向田大壮欠了欠身子,又躺了下去。它重伤之后身体还很虚弱。田大壮赶紧拿出背包里的牛肉脯放到“银爪”的嘴边,“银爪”睁开眼睛看了看田大壮,竟然放心地大嚼起来,不一会便吞下了足有三、五斤的牛肉脯,一下子变得精神起来,身子挣了挣站了起来,昂着头又恢复了王者的风范。“银爪”再次仰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,田大壮知道这是它在呼叫同伴,便想离开这里,谁知,“银爪”竟然一口咬住了他的衣服,让他动身不得。
田大壮吓了一跳,但从“银爪”的眼里没有看到敌意,就站住脚步等着“银爪”下一步的动作。“银爪”见田大壮停下了也松开了他的衣襟,一人一狼静静地站在树林里动也不动。
不久,树林四周响起沙沙的声响,田大壮凭借以往狩猎的经验,知道这是周边散落的狼群听到“银爪”的呼唤赶来了,心里也有些害怕,但“银爪”一直用坚定的目光看着他,好象在告诉他不要害怕,田大壮索性横下心来,等着即将发生的任何事情。
狼们听到首领的招唤又聚到了一起,大概有十几只之多,但它们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,以为它们的首领被“两脚兽”擒获了,一时不敢向前靠近,散集在田大壮和“银爪”的周围,竖起耳朵、呲出门牙,背毛立直、弓起腰背发出低低的咆哮。它们在等待首领发出攻击的信号,一旦首领号令发出,它们就会像十几只利箭射到田大壮的身上。然而,意外发生了,平时威严的首领突然一反常态,摇摆着尾巴,伸出舌头,硕大的头颅在“两脚兽”的腰腿间拱了拱,向群狼发出“呜噜噜”的声音,狼儿们听懂了,知道这是取消攻击的意思,也知道这是叫它们从今以后不准向这个人发起攻击。
田大壮也被“银爪”的亲昵动作感动了,禁不住伸出手轻轻为“银爪”抚平被血迹粘合的背毛,“银爪”没有反抗,竟在草地上趴了下来,任由田大壮捋顺背毛,群狼也在四周趴伏下身体,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终于,“银爪”带着狼群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,田大壮也依依不舍地走出了山林。离开的时候他还在想:山谷里存在狼群的消息还是不要传扬出去的好,人与自然已经好久没有和谐的相处了,还是谁也不要打扰谁的好,让“银爪”们自然的来自然的去,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,他也知道:“银爪”已把他向狼群作了引荐,从今往后狼群决不会伤害他,但田大壮马上想到:谁来保证不再有人伤害“银爪”呢?
田大壮在回家的路上决定了:以后他不会再离开这片狼群出没的山谷,不会再让“银爪”们受到恶人的骚扰。可是,当他回到家里,妻子却告诉他:州里刚刚来人找过他,因为有人又在这里发现了狼。
第二天,田大壮早早的就走上了去州政府的路,他想好了:狼是受国家保护的动物,仅靠他一个人是保护不了的,他要把一切都报告给州里,让狼也得到应有的保护。